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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耀全和徐美香:河套灌区的“守闸夫妻”

  盛夏的河套灌区,渠水蜿蜒流淌,奔向万亩良田。在正稍分干渠七闸旁的小院里,58岁的徐美香正踮着脚擦拭窗台,55岁的孙耀全刚从渠坝上回来,将肩头扛着的测流仪小心翼翼地放进工具箱,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。

  孙耀全是内蒙古河套灌区水利发展中心永济分中心正稍渠供水所(以下简称正稍渠供水所)的老职工。从1992年踏上渠堤至今,他和妻子徐美香已在偏远闸点守了34年。从石二宏闸到七闸,从沙土路上的自行车辙到摩托车碾过的泥印,两口子把家安在闸边,把心系在渠上,成为上下游1.2万亩农田最牢靠的“守水人”。

  “艰苦的岗位,我不守,谁来守?”

  时光回溯到1992年。21岁的孙耀全成为正稍大退水分干渠石二宏闸的一名正式职工。一栋旧砖房、一台LS68型流速仪、一辆自行车,就是全部家当。

  刚到这里,孙耀全白天守着流淌的渠水,夜里只有风声作伴。每天看着闸口的黄河水平稳地流向农田,他的心慢慢踏实下来——白天跟着老职工学看水位、记流量,晚上翻看操作规程,那些冰冷的数据和闸门开关,在他手里渐渐有了温度。

  2002年,单位要调人去条件更艰苦的七闸值守。原本已申请调回局里的孙耀全,看着局长挽留的眼神,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“艰苦的岗位总得有人守,我不干,总得有别人来干。”

  这一守,又是24年。

  七闸位于临河区、乌拉特中旗、五原县三地交界处。孙耀全负责管护的片区有1.2万多亩地、五公里渠线,全靠他一个人来回奔波。春灌、夏灌、秋浇最忙的时候,他每天凌晨五点骑自行车出门,肩扛着测流仪,挨个在渠点测流速、算流量,一直忙到早上十点才回家。匆匆吃口饭,又接着上了渠,有时候得干到凌晨三四点才能结束。

  为了跑渠方便,孙耀全花1200块钱买了辆二手摩托车——这是他当时两个多月的工资。配件坏了舍不得花钱修,他就自己攒工具拆了装、装了拆。常年的风吹日晒、蹲在渠边测流,让他的膝盖早早落下了毛病,一到阴雨天就疼。可哪怕是这样,遇上灌溉高峰期,他还是裹着护膝整夜守在闸上。

  去年夏天的那场暴雨,孙耀全至今记得清楚。夜里11点突然下起瓢泼大雨,北边的山洪顺着沟道往渠里灌,水位眼看着往上涨。“当时心里慌得不行,就怕水漫了渠,淹了村民的地。”他披着雨衣就往闸口冲,雨水打下来眼睛都睁不开,一点点调节闸门高度,直到水位稳稳落回安全线,才发现浑身早就淋透了,靴子里灌满了水。

  苦日子,如今终于有了盼头。去年,所里给七闸配了智能测流仪,孙耀全再也不用顶着寒风蹲在渠边,一手举着仪器,一手在本子上记数据了。新设备往水面上一架,流速、流量数据自动同步到手机APP上。“以前测一个点位得花十几分钟,现在几秒钟就出来了,省下来的时间,我能多跑几个闸口看看。”孙耀全指着渠里的设备笑着说。

  更让他省心的是,闸门也装上了远程控制系统。汛期水位报警直接传到手机上,不用再手动提闸了。“过去是人追着水跑,现在是水听人指挥。”他感慨道,这些年,渠上的变化真不小。

  凭借多年的经验,孙耀全早已摸清了整片灌区的水土情况——哪块地缺水,哪块地水量充足,他到地头看一眼便能精准判断。他还和妻子摸索出一套简单核算水流量的办法,大幅提升了水量核算效率和准确率。

  提起他,当地村民贺伟竖起大拇指:“老孙这个人,心眼实,干活更实在。有一回我家的地眼看要旱了,他连夜调水,骑着摩托车摸黑跑了好几个闸口,提闸放水,庄稼保住了。他把庄稼地的事当自家事,我们信他。”老孙的实在,成了乡亲们心里的浇水定心丸。

  “只要他能安心干活,他在哪儿我跟哪儿”

  为了照顾孙耀全,不是水利职工的徐美香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放弃城里生活,1992年起陪他到闸上安家。说是“家”,其实就是30多平米的旧值守房,没有自来水,不通网络,想买袋盐都得骑车去几里外的小卖部。“那时候风沙大,早上起来被子上、灶台上全是一层沙子。”徐美香笑着摇摇头,“我一开始真不想来,后来想着为了照顾他,只要他能安心干活,他走哪儿,我跟在哪儿。”

  两个孩子小的时候,夫妻俩忙着巡渠测流,经常把孩子锁在闸房里。“全家所有开销只靠我一份工资,吃喝、供孩子读书常年紧巴巴,向亲戚借了不少。好在现在儿女都成家了,心里的担子也轻了不少。”说起孩子,孙耀全眼睛红了,“老人在世时瘫痪在床4年,我都抽不出时间回去照顾,全靠媳妇床前伺候。”

  “我回临河照顾婆婆,他忙时连口饭都吃不上。我就隔几天蒸一锅包子、馒头,捎给他,就这样整整熬了4年。”聊着聊着,徐美香突然沉默了一下,提起一件至今令她后怕的事。有一年深秋,儿子替爸爸巡渠,在闸口打捞枯树枝时,不小心掉进2米多深的水里。穿着棉衣的他挣扎了很久才爬上来。回到家,看着浑身发抖的儿子,徐美香吓得直哆嗦。自那以后,只要孙耀全巡渠,徐美香就跟着。

  收缴水费,也是夫妻俩多年工作中最难受的时候。刚调岗到新片区的第一年,人生地不熟,部分村民用水后拖欠水费,收缴工作阻力重重。寒冬腊月,孙耀全挨家挨户上门催缴。他冻得手脸通红,面对不配合的农户,依然站在门口耐着性子解释。即便如此,夫妻俩从来没向组织提过一句要求。“我们苦点累点没关系,只要渠里的水顺畅,老百姓的地能浇上,就比啥都强。”徐美香说,“这么多年支撑我们走下来的,就是夫妻俩互相陪着,有他在身边,再难的日子都能过好。”

  渠上的日子虽苦,但夫妻俩也有自己的“乐子”。每年春天,闸口边的几株野杏树开花时,徐美香总会折几枝插在空矿泉水瓶里,摆在窗台上。“老孙说我这叫‘穷讲究’,可他每次巡渠回来,都要多看那花几眼。杏熟了,总给我摘一兜子。”徐美香记得,还有一回,孙耀全在镇上买了条活鲤鱼回来,两人在闸房里支起小锅,炖了一锅鱼汤。没有葱姜,就用渠边挖的韭菜代替。“那是我在闸上吃过最香的一顿饭。”徐美香说,这样的日子,虽简单,却踏实。

  晚上闲下来的时候,没啥娱乐,夫妻俩就在床上打扑克。信号时断时续,电视成了“摆设”。“我们很少回城里的回迁房,回去住两天心里就慌,惦记着渠里的水,惦记着闸口有没有堵,还是在闸上住着踏实。”孙耀全笑着说,退休后,他还想常住在这里——守了一辈子的地方,早就成了自己的家。

  “不能让实干的人寒了心”

  34年的默默奉献,孙耀全和徐美香的付出,得到了单位和同事的真挚关怀。

  “所里的领导一直记挂着我们。”孙耀全说,“端午节送来绿豆、白糖、绿茶,东西虽不贵重,但能想着我们这偏远的闸点,这份心意让我们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。”

  在所里工作三年的“00”后小伙任建强,早把孙耀全和徐美香夫妻俩当成了亲人。“我平时都喊他们叔叔、姨姨。他们看我家在外地,经常把家里做好的饭菜送到所里。每次我去临河办事,他们都说,要是没地方住,直接去他们家。”

  正稍渠供水所所长安海军刚调任不久。他第一次到七闸走访,听完孙耀全和徐美香夫妻俩的故事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安海军说:“我在基层工作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条件这么苦的闸点,夫妻俩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,这份坚守太不容易了。”

  如今,改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:将水井加深到三十米,安装净水设备,让夫妻俩喝上放心水;安装宽带网络,解决因信号差上报水情不及时的问题;建储水池、修独立卫生间,让这个“家”更像样。“我们就是要实实在在解决他们的困难,不能让实干的人寒了心。他们这种精神,就是咱们河套水利人的根。”安海军说。

  日头渐渐偏西,孙耀全扛着铁锹,拿着测流仪,又要出门巡渠。徐美香把装满绿豆水的水杯塞进他的挎包里,反复叮嘱:“慢点,别又忘了喝。”细心的叮嘱在空旷的渠堤上响起,身后的闸房里炊烟升起,飘来了缕缕饭菜香……

  34年,一万多个日夜。孙耀全和徐美香这对守闸夫妻的身影,早已融入干渠流域的每一道渠埂、每一寸土地。他们用一辈子的坚守,守着渠水,守着农田,也守住了上万农户的好日子。(张静)

编校:王亚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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